她对我说,最近我做了件蠢事!我本来是想帮一个老太太的,结果自己能力有限,反而害得她现在唉声叹气,好像我倒欠了她一样。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以前在跳蚤市场摆摊的时候,她在我手里买过几样小东西,后来互留了电话,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她请我们吃过一次饭,我们回请过一次。她从未结过婚,也无儿无女。
她有一个很特别的兴趣爱好,就是自己动手做首饰,这在欧洲很流行,做着做着你可能就成大师了呢,所以以此开店的人也很多。她只是在课堂上做了一些首饰,因为好多都需要特别的机器和工具,很贵,她买不起。
她一直跟我说,很可惜啊,做了这些首饰都不能卖钱,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困难,只靠很少的退休金过活。光买这些原料,石头啊,银片啊就已经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了。。。我心一软,在很久以前就答应她,如果我以后要开店的话,可以给她一个地方让她卖首饰。
所以啊,这就是我做的蠢事。原想,反正店也够大,给她一角也无所谓。她的年纪和我父母一样大,我也没想过要收她的钱,随便她卖吧。
我们去Ikea帮她买的玻璃橱,老公花了一两个小时才把它装起来。她直到开店的前一天才过来放首饰。那天老公不在店里。她一进店就满脸不高兴,说放橱的那个位置不行。那个橱放在一进大门直线看到的后面的墙前面。我跟她解释说,不好意思,没想到这次货进的这么多,都堆满了。等过一阵子卖了几样东西立马就帮她换到前面,而且放这里还有个原因就是。玻璃橱里有盏灯,而那里有个插头。她板着脸说,你答应给我卖首饰,我还以为我真的可以卖掉一些,但你给的这个位置太让我失望了。你有那么大的地方放你的东西,没有一小块地方放我的首饰? 我晕了,当时直想煽自己的耳光。我耐着性子道歉,前面的位置是我老公和朋友花了两天的时间精心布置的,要不等我老公回来问他?她指着一张椅子说,这个位置就不错,路过的行人才可以看到这里有卖首饰的。她一直重复着她的观点,我觉得头都要炸了,拎起椅子搬到了楼下,把位置让给了她。她还反过来宽慰我,你不要生气啊,我是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放后面,我根本不可能卖掉任何东西。。。
开业以后,她开始来“上班”了,每天下午来呆三个小时。因为我告诉她如果她不在的话,我是不会碰她的首饰的。有人喜欢,我可以帮他约时间,等她在的时候再买。我已经觉得自己够傻了,帮她交房租,交电费,还要再帮她卖东西,她只要坐在家里等就可以了,那我不就上海话说的,整一个傻bi青年?!!
唉,真是进也难,退也难啊。从此每天三个小时,我耳朵开始培养老茧了。她可以三个小时不带停的,从朋友的事件,到在法兰克福她孙侄子的丈母娘的儿子的故事,真的一点不夸张。我不光得随时点头附和,还得斟上泡好的乌龙茶。说的口干了,正好!不然的话就得听她抱怨,天气不好,瑞士不好(她是土耳其人,瑞士护照),瑞士人不好,医生不好。。。不好、不好,没有好的!唉,我急啊。。。我算是个生活态度积极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抱怨”,听多了只怕自己的生活想不灰色都难!可我又不好意思说“shut up”!只盼这样的日子早点结束啊,现在我深深地理解了当年中国穷苦的老百姓盼解放为什么盼得如此的心切。
在两个星期之后,她突然跟我说她想结束不想做下去了。我很诧异,她听到我的心声了吗?但不会那么好心地接受吧? 她跟我说,她背部的旧病又发了,每天这样长时间的坐着,是毒药,要不停走动,或躺个半个小时就好了。进店里来的人都是看我的东西的,她的到现在什么也没卖出去。这时我才想起来,这一个星期她每天都会跟我用很长的篇幅来描述她的背部的疼痛,并不时地伴随着“哎吆、哎吆”的叹气声,大声以及做作的程度让我以为是假的。可能疼痛并不是假的,但用意却希望我能“接领子”让她可以在家休息,不用每天都来坐在这里。可惜,我想通得太迟了,我是在她已经说完后的星期天,跟我老公分析得出的结果。我当时只知道说,那就换别的医生吧,总有办法的吧。可怜的老太太千百遍地跟我强调,这样的坐着就是这种病的毒药,我怎么就没听懂呢?
最后,她搬玻璃橱的那天,叫了一个有汽车的朋友来帮忙。本来我还在帮着她包东西,结果她朝着我叹了口气说,从开始我就不应该来做的,现在还害得要我朋友来帮忙搬。 突然我醒悟了,我就是一傻bi!一句谢谢没有,她折腾的这一番原来还都是我害的!
你说,我是傻吗?她问我,帮人也得量里而行嘛!是吧?其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但心里是有答案的。你就是一傻bi!而且说不定还是这世上硕果仅存的唯一傻bi!